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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創 qiangshuai521  2019-12-24 17:35  閱讀 471 views 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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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到第二天中午,他醒來,就想著如何度過那難熬的半夜,恐懼感都被遺忘了。他帶了根細鐵棍,又帶了少許干糧。

從車棚里,黃槍看到了陳江。

陳江在做什么?那夜之后,陳江再沒有找過他,他也基本見不到陳江出現在家門口。陳江看看二狗家,就回了屋,然后又打開門,再抬起腦袋看上去。陳江是不是也注意到趙湘剛死時沒有被收走的襪子。那陳江現在想確定什么。黃槍定了定神,讓自己先不去關注陳江,那個油腔滑調的旅館老板,在得知跟自己有關系的瘋子是二狗的相好時,心里在想什么。陳江不像小區的其他人一樣冷嘲熱諷,抱著旁觀的姿態等著再次聽到二狗夫妻的爭吵,陳江和二狗一樣焦慮。

在傍晚的麻將攤上,從二狗被抓之后,這些人又神奇地恢復了精力。當一個人被殺,而兇手卻還未知的時候,是不是對周圍人都會產生影響?那種影響是隱而不露的,它使人在天黑之后會有一絲提心吊膽,只是這種提心吊膽非常莫名。所以當二狗落魄地回到小區,小區的人又可以輕松地回歸到生活里,并且帶著對端午節皮影戲的期待。麻將攤的議論話題已經從趙湘轉到了二狗身上。

在黃槍的理解中,街頭巷尾的閑言碎語是一個混沌的東西,它如同一小團濃霧,濃霧有氣場,人們路過它,或從中穿過的時候,會感覺得到。那時人體就像一個河底吸納水流的洞穴,有關的與無關的都吸納過來,成為敏感的關聯。當二狗從警局出來,他從幾公里外就察覺到了小區街口的麻將攤,麻將攤上有火山爆發時那樣的火柱直沖云霄,二狗進入小區時,被炙烤得難受。而麻將攤也會因為二狗的出現,暫時轉變成另一個姿態,所有人揮舞著手臂搓動桌面的牌,二狗的頭頂上飛濺出巖漿沫,在皮膚上灼出疤。他又走得極慢,他感受著那份滾燙感,如果沒有,他覺得自己甚至不如一直浸泡在護城河里,水草纏身,血液通暢。

麻將攤散去的時候,黃槍留住了趙大媽。黃槍想知道那天在二狗家貼條的人是誰,條上又寫了什么。

趙大媽一臉難堪,說她不清楚。

寫什么不重要,寫什么都一樣。

那寫了什么?

你看二狗老婆,她不出門,她不出門不是因為我們在議論她,是她覺得我們議論她。

你們確實議論了他們家。

趙大媽扭了扭腰。

你才來了半年,你不知道怎么回事。像我們,議論誰都一樣,也不知道哪天輪到誰。到誰了,誰會當回事兒,我們就是議論議論,我這么大年紀,難不成天天在家里等死?

黃槍就不說話了,他抬起頭,看到樓層的正面,在四單元和三單元之間出現一條若隱若現的裂縫,像根電線掛在上面。黃槍想說,我見過趙湘,你不知道一個跑得很快的人為什么要跑得快,也許跑得快,陳江、二狗就追不上她了,她就是瘋的時候都得跑得快,這么輕浮地看她,不好。黃槍看著眼前的老太太,頭頂上的頭發像銀耳一般,她微微駝背,雙腿也僵硬了,黃槍就說不出口了。

當夜,黃槍穿著雨衣和膠鞋出門。他的面罩一直是濕的,鼻腔里呼出的氣讓面罩的一小塊暖烘烘的。他在樓洞里就聽到了爭吵聲,爭吵聲似乎驚擾了墻壁兩邊的報紙,卷起的邊緣唰唰震動。黃槍矯健地翻過矮墻,趴在木板上。每次黃槍離開,木板都會被黃槍的體溫熏得干燥些,經過一天的雨水浸泡,木板又重新陷入潮濕腐爛的狀態。爭吵很激烈,但是時斷時續,房間里的電視聲也開大了些,黃槍基本聽不清楚。黃槍屏氣斂息,聽到的都是雨水打在木板上的聲音。從屋里投出來的光線點燃了水滴,水滴又飛快地扎下去。

黃槍聽到的意思是,二狗不承認自己殺了趙湘,也不承認跟趙湘有關系,他說自己是去趙湘屋里送報紙,平時都會把家里買的報紙送給趙湘。二狗說的話像是在警局里說的,是一個對于自己的說法,而且想了很久沒有破綻。但沒有破綻的話對親近的人是沒有用的。親近的人本就知道對方的破綻。

爭吵聲斷斷續續,讓室外的黃槍聽得更加連貫不起來,黃槍就把身體探出了那個水泥頂棚。他看到四周都沒了人,就壯起膽子伸頭朝那窗戶里看??蛷d里兩個人橫著坐,雨珠從玻璃上滾下來,黃槍還聞到從地面飄上來的糞臭味。他突然覺得自己特別委屈。他為什么沒覺得自己陰暗,而是委屈,他想是因為這樣跪在一個樓的半空中實在太難過。

從吵架聲中,黃槍忽然辨認出一陣哭泣聲,而那哭泣聲又似乎離自己非常近。

黃槍循著哭泣聲扭過頭,見二狗女兒雙手扒在那面矮墻上。

二狗女兒把雙臂擱在冰涼涼的水泥矮墻上,目視著前方。

黃槍全身都繃緊了,像無數根拉長的弓弦,他看到二狗女兒的瞬間,如同被巨石砸了一下,身體受了沉重的一擊。為了不讓木板發出聲音,他從口袋里摸出橡皮泥,墊在木板下面。只是他掏出來的時候,觸碰到那個形狀,趙湘在昏黃燈光下的影子又浮現出來。他記得她說,跑吧,不對,是我跑得快了,是嗎?

四個人走得不緊不慢,我對裘子怡說,你先走吧。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我被自己感動得像水草一樣搖了起來。而我讓裘子怡走,也只是因為自己。

她搖了搖頭。

對面四人的逼近壓迫得我不知道該怎么辦,我是想走掉的,如果能拉著裘子怡一起走的話就更好了。同時我又希望那四個人影是鐵路工人。

我總是有很多希望。

裘子怡不能走,是因為她跟那四個人約好了?她能因為什么事被他們強迫到這里來呢?看著裘子怡,我覺得她就像以前樓根底下的那棵洋蔥花,過于纖細了。

等他們又走近些,我關于鐵路工人的希望徹底幻滅了。猛子見到我,很吃驚。何鐵則好像預料到了——他怎么會預料到?他依舊那副死魚一樣的情。接著,可怕的事情來了。馮濤和方弘毅畢恭畢敬地朝我鞠了一躬,說,沉兒哥。我在一瞬間蒙了,裘子怡站在我身后,好像有一張薄得吹彈可破的紙在我們之間,我深深恐懼那張紙是不是要破掉。隔著紙,還可以看著河底濃綠的顏色。

這兩個人直起腰沖我笑。猛子靠在了欄桿上,他現在難道還不知道是我讓他每天都和這幾個人糾纏在一起的嗎?至少我是他必須和他們糾纏的一個原因。他朝河里看,一定也看到了那半個在水面之上的龜殼。

如果沒有裘子怡,估計我會默默走掉吧。但現在卻有種要魚死網破的沖動,而我又能做什么?我看著何鐵那張紫紅色的嘴,像來自深淵的丑陋不堪的動物。為什么要到如此難堪的境地?

何鐵開口了,馮濤和方弘毅看著我背后的裘子怡,我想轉過頭去看一眼裘子怡的反應,身體又動不了。他說,沉兒你走吧,有點事兒。

如果我不走,他會怎么樣?他會像一只袋鼠一樣蹦蹦跳跳到猛子身邊,說,我告訴你一個秘密。再跳到裘子怡面前,咧開嘴笑,說,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,關于你面前這個人的。

我站著的橋好像出現了裂縫,我顫巍巍地站在這里,不知所措。我把他推到河里是不是會管用些,大家都掉進河里,橋斷了,全都被河水沖走,沖到太平洋里,沖到颶風里。

馮濤搖著手說,沉兒哥走吧,現在沒你的事兒。

我想回頭看一眼裘子怡,一眼就好,那就能猜出她來這兒做什么。而此時我必須得走了。橋又不會斷,大家還是站在這里。

我把腳移了一下,又停住。我鼓起勇氣轉過身,看著裘子怡,她低垂著眼睛,一臉尷尬,又抬頭看我。

回家吧。她說。

我擦過裘子怡的肩膀,感覺裘子怡從那張紙中穿了過去,之后便距離很遠了。

一路上,我都翻江倒海地想著他們會對裘子怡做什么。

回到家我躺在床上,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腦,發現自己原本有那么多的美好都被何鐵破壞掉了,即使他與我毫無瓜葛,但當他那張鱷魚臉出現在裘子怡周圍,一切就都會回到原樣。他如同小區的一個標記,總是恰如其分地從后頸上插進去。我想著在他來之前我與裘子怡單獨相處的時光,接著何鐵那鼓起的褲襠就充斥在眼前。我的羞恥感讓我退縮和回避。

我開始懷疑,羞恥感真的有那么重要嗎?即使大家知道了又如何?只是想到裘子怡、王天一,還有整個學校,我又好像被數百個毛線球捆住,皮膚勒得皺裂開來。我第一次堅定不移地覺得,要把何鐵殺掉,只有他消失,一切才能結束。

這個想法明確地萌生出來后,我便有了釋然感,渾身輕松無比,好像已經完成了這件事一般。我看著天花板上的管道,上面沾著水珠,地板上有幾塊濕潤的地方,問題是,我該怎樣才能不被人發覺地殺了他?

跟猛子破裂是我預料之中的,但猛子的反應出乎了我的意料。

那個下午之后,所有人都當作什么都沒發生,包括裘子怡。我知道何鐵肯定攥著裘子怡什么把柄,以此來威脅她做什么。就像對我一樣,何鐵對我的威脅,不是讓我做什么,而是我什么都不能做。他享受那種控制,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中,就像當時對李明一樣,他知道,李明還會洗干凈腿回來,然后他再來一次,這樣整個教室都會屬于他。也許他暴露自己這種強烈欲望的時候過早,他可能永遠都不明白,他連自己都掌控不了。

放學后,猛子加入了我和王天一回家的隊伍,到了七號樓,王天一也沒回家,我們三人閑聊了一會兒。我沒有想過還可以跟猛子閑聊,他也許不知道自己的立場,我也一直在心里提防他,我避免跟他過多的接觸。

前幾天,河東有人結婚了,晚上,何鐵帶著我們幾個上了人家的房頂。猛子說。

王天一看起來很關注他說的話。

上房頂干嗎?

扒了瓦,看。猛子說。

他們輕輕挪開瓦片,透過幾平方厘米的小孔,看著新婚的夫妻。

好看嗎?我說。

猛子在地上撿了根樹杈畫圈圈。說,好看。

看見什么了?王天一追問。

猛子看看王天一,又瞧瞧我。我知道他們在看什么。當主任從他們手里摸出那幾張黃碟時我就知道了。他們看的,就是何鐵在那天中午一直好奇的,因為他們想看,所以我被窺視到那份羞恥。只是那天中午何鐵沒有看到,他對世界抱有巨大的好奇心,卻不知所有事物都可以從自身挖掘出來。

你知道你爺爺喜歡穿花褲頭嗎?猛子對王天一說。

王天一感到莫名其妙。

就是大的平角褲衩,上面全是各種花。

怎么了?

王天一已經有點不高興了。

這時我笑出聲來。王天一很窘迫。猛子說的是我和他在找王天一時,從樓下敲他臥室的窗戶,但看到他爺爺穿了一條五顏六色的花褲衩。他爺爺是個白白胖胖的小老頭,在那一刻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感到那么好笑,笑得肺都疼了。

我們在房頂看到的,和那差不多。

猛子的玩笑沒有讓王天一覺得有趣。我猜想王天一也在為他爺爺的花褲衩害臊。

沒從房頂上掉下去嗎?我說。

沒有,后來底下的人好像聽到動靜了,我們就溜了。

該摔下去的。王天一輕描淡寫地說。

你是不是也想看?我說。

王天一擺擺手。

看了又有什么用?

看了是沒什么用。猛子說。

這樣的聊天,其實并不讓我感到輕松。我跟猛子都在回避那天下午在鐵道上遇見的事,他知道我有很多想了解的。王天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
你們還記得何鐵在乒乓球臺子上的那事嗎?

我和猛子都笑了,只是都笑得不自然,就看著王天一繼續興沖沖地說。

太好玩了,何鐵想什么呢?

我也想知道。猛子說。

這時談話的氛圍好像就變了,因為王天一眼中的何鐵,對于我們意味著不一樣的東西。

我對猛子說,你們最近是不是很有錢?

猛子突然變得很謹慎,說,沒啊。

猛子和何鐵在一起,很可能是因為他們能搞到一些錢。他們從學前班里拉出很多金屬,工地上的鋼筋條,這些拿去廢品收購站,會換來不少錢。

就是挺有錢的,小賣部快給你們包了。王天一嘲諷地說。

就站那兒玩玩。

玩什么呢?

猛子把冰糕棍一扔。

這里什么時候有人管管呢,年年臭烘烘的。

王天一也不再惦記他想問的,皺了皺鼻子。

我環視四周,看到青靛色覆蓋了整個地面,當樓上傳來沖水聲,下水道口就開始上涌。十公分厚的石頭井蓋斷裂成幾截,已經不是水泥的灰色,被浸泡得烏黑。

修了也不好,地面都爛兮兮的。我說。

那也不能天天這么臭吧。王天一說。

我看著他們倆,說,我聞不到。

猛子舔了下嘴唇,說,你聞不到?

我說,對,聞不到。

我當然要聞不到,事實上我的嗅覺極其敏銳,所以一定要聞不到這些味道才好。把下水道都通開的時候,地面上的水分被蒸發,呈現出更險惡的地貌。

里面掏出過奶罩子、西瓜皮,缺德的人太多了。猛子說。

王天一又驚訝了,說,那玩意兒都有?

有,什么都有,上次有個花褲頭還漂出來了。猛子一臉嚴肅。

我就樂了。

誰的花褲頭???王天一說。

我跟猛子都沒說話。這時聽到王天一的爺爺喊他吃飯。

王天一沖我們擺擺手,跳著進了單元。

王天一走后,只剩下了我跟猛子。我發現猛子的面孔還是很嚴肅,就感到氣氛不太對。

怎么能爬到人家房頂上看呢,過分了點吧。

猛子沒說話。他就看著王天一進去的樓洞,眼睛一動也不動。

他回過頭來,看著我。

你上次在鐵軌那跟她干嗎呢?

我知道他所說的她,是裘子怡。

碰上的。

猛子向后退了兩步,蹲了下來,又拿起了那根冰糕棍。

你們呢?

猛子在地上畫圈,很用力,土壤被刻出很深的印記。

沉兒,快畢業了,以后就裝不認識吧。

怎么了?

猛子還是低著頭。

我了解你,也知道你家的事,但你做得還是太過分。

瞬間,我覺得身體要炸開了,面前全是無跡可尋的東西。無法面對的時刻終于來了,而這也許只是開始,我不清楚猛子是什么時候知道的。

猛子突然躍起來,伸出腳朝我肚子踹去。我用手抱住。猛子揮舞著拳頭朝我打過來,我什么都沒想,抱著他的腿就朝著墻沖過去。猛子沒站穩,我順著他的動作摔倒。在這一小片沒被水覆住的地上,我跟猛子扭打起來。

猛子雙眼血紅,不斷用膝蓋頂,但是因為躺著,力量并不大。最讓我奇怪的是,猛子的這頓打,是我本該承受的,而我似乎比猛子的沖動還要強烈,還要暴躁。我感覺自己不是在對抗猛子,而是何鐵三人,在肉體的對抗中我幾乎忘記了為什么要這樣做。

很快就見了血,先是鼻子,再是眼角、嘴角。我們唯一的理性就是不能拿石頭。

在猛子把我按在地上的時候,我看到王天一的爺爺從單元里出來,提著一個籃子,他看也沒看我們,就朝樓口走去。

猛子也看到了,他目視著王天一的爺爺消失在樓口,動作停住了,我的手腳也僵在空中。我們是否都想到了那個穿著花褲頭的白胖老頭。沒有。他走過去的時候,我有一種失落感。想必猛子也是有的。

我跟猛子都坐在地上,背貼著墻。

你少跟她接觸吧,何鐵他們三個人中間也挺亂的,現在為了籌錢給她買東西,天天在橋上堵人劫錢。

我用手背蹭著鼻子的血。我的鼻子很容易出血,出了也不容易止住,我把腦袋仰起來,手指間的血液已經發黏了。

他們想太多了。猛子說。

是啊,都爬房頂了。

猛子的鼻血早就止住了。

你不要這么小心,沒什么的。你別怕他們。他說。

猛子最后一句話說到一半給咽了回去。我還是聽到了。那是小峰說過的吧,他們究竟怎么看出來我怕他們的,我寫在臉上了嗎?我做了什么?

猛子站起來,腿還有些疼,就揉了揉,拍拍土,走了。

從那之后猛子便再沒有跟我講一句話,我也不能再跟他聊什么。猛子大概是第一個我和他形同陌路的人。形同陌路是有無法解決的東西,也意味著無法真正陌生得起來。猛子走后,我很后悔當時還手,而且把心里全部的憤怒都傾倒了出來。他打我的用意,我也是過了很久后才明白,那時我已經搬走了。大約是幾年之后的某天,我回到小區,看到風干的地面被清掃得干干凈凈,樓也被刷了石灰粉,被干干凈凈地遮掩住。我站在樓口,是以前大家踢足球的樓口,此時還有一群小孩在踢球的記憶。感覺空間居然變得那么小了。我彎下腰,好像看到一個足球滾過來,前面擺了兩塊磚頭的球門。我接過滾到腳下的足球,所有人的影子都消失了,只剩下從斜坡流下的水。當我知道真正的陌生時,突然體會到猛子當時的行為的意義。他既無法原諒我,也可憐我,他與我住得近,了解得也多。他打我,是想讓我覺得在他那邊,那件事已經解決。但沒想到我還了手。他也許知道,我對他沒有什么念想,只是因為自己被侮辱的存在感占據。我把足球從地面上拋了過去。

我回家清洗了臉上的血跡。伴隨著身體的疼痛,我覺得自己似乎有了拿著萬能鑰匙打開這個小區住戶門的勇氣。我的秘密已經到了猛子這里,我需要了解其他人的,才能使我減少一些羞恥感。但如果那么做,是不是會感到罪惡?何鐵幾個人爬到瓦房上揭瓦偷窺的畫面映出來,何鐵面無表情地看著,他的褲襠又膨大起來,被擠壓的瓦片撞擊出聲音。我一直輕視和鄙夷的何鐵再一次嘲諷了我,我們做著相同的事情。相同的事情相同的事情。我無法抹去自己身上的羞恥感,他們說得太輕松了。

去誰的房間?第一個刺激我的,就是二狗家。裘子怡和她父母生活的地方,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。我估算著他們的作息時間,白天上班,傍晚回家,周末全天都有人,我只有在上課期間找機會潛入裘子怡家。

第二天上課,我裝作肚子痛,在第一個課間請了假。我一路亢奮,走著回家的路線,到了七號樓,直接走向三單元。

人頭

二狗女兒遙望著對面的樓房,只不過四周全是黑暗,除了二狗家,零星有幾家還亮著燈光。

黃槍的腦袋沒有被窗戶里的光照到,他極其微弱地移動著身體,朝著墻根處移動,怕身下的木板發出任何聲音。他控制著全身的重量,壓在木板上使木板不晃動,身體細微地一點點縮動。二狗女兒沒有低下頭來看黃槍,她的身高沒有到目光能完全越過水泥墻、僅靠余光就能察覺到下面有人的高度。周圍都是一片黑暗,即使這樣,黃槍也感覺自己像是停止了呼吸,他為雨水提供的遮掩感到慶幸。這幾天雨水使他關節酸痛,但此時雨水使他不至于被發現。黃槍想象自己是一片影子,貼著木板,貼著墻角。等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完全隱藏住了,才用余光去看二狗的女兒。

她在哭,面孔如月亮一般。

在二十年前的那個晚上,一個面孔如月光般皎潔的女人向黃槍走近一步,清淡地說,你為什么看起來如此哀傷?每當想到那個一生只見過幾面的女人,他都覺得心臟被擰毛巾一樣擰得生疼。他看著二狗女兒哭泣的樣子,有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是在半空中的一個水泥臺上。

也許會有淚水沿著水泥墻流下來,流到苔蘚里,滲透進去。

接著,一聲開門聲之后,黃槍聽到二狗呼喚他女兒的聲音。女孩跨過幾層臺階,回到房間里。二狗能感覺到一個人在逐漸遠去,溫度在逐漸稀冷。關門聲響過之后,黃槍聽到二狗的腳步聲,沉重而滯緩。

二狗走向這個臺子,黃槍剛才的緊張感又涌了上來,只是他沒有停留,朝樓下走去,走了十幾個臺階就停了。黃槍意識到,二狗停在趙湘家的門前。

黃槍驚魂未定地把耳朵貼在墻上,事實上他早該做好被人發覺的準備,即使是安撫自己的心理,當有人半夜朝著這堵矮墻靠近時,黃槍仍會因無法正常呼吸而感到胸悶,腦袋里出現一陣陣蜂鳴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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